惫却又充满执念与目的的脚板,带着他们各自的私欲、恐惧,或仅仅是盲目的服从,在同一个方向上反复踩踏,才能最终压实出一条足以供整个集体、乃至整个国家前行的,由血肉所铺就的、通向未知深渊的道路。
因此,那场最终吞噬了一个时代,使无数家庭破碎、信念坍塌的清洗运动,之所以能从一个仅仅是最高层面的设想,最终化为血淋淋的现实,其根源与真相,归根结底,也正是因为无数人——他们或主动拥抱,或被动屈从,或在恐惧中自保,或在狂热中迷失——以各种形式,或深刻、或肤浅地认同了它,助推了它,最终才共同搭建起一座通向深渊的、宏伟而悲惨的桥梁。
那些至今仍执着于将历史简化为一场由某种单一意志主导的独角戏的叙事者,其背后所隐藏的动机,无论他们自身是否自知,都透露出一种深层、近乎本能的缺陷。
这要么是出于对历史复杂性本身那无穷无尽、盘根错节的恐惧——试图通过削足适履的简化,来逃避其带来的思考重负;要么,则是一种更为阴险的企图,借此将那份本应属于集体,沉重得足以压垮数代人的罪责,轻而易举地卸载到某个早已被钉上历史耻辱柱的躯壳之上,将其塑造成一个孤立而明确的“靶子”,为所有参与者提供一份廉价的脱罪文书。
然而,历史从来就不是一条非黑即白的直线,更不是一台简单的逻辑运算机器,它拒绝被如此粗暴地拆解与归纳。
其真正的逻辑,那份令人心颤的真相,深不可测,潜藏于权力链条的每一个微末齿轮之中,铭刻在每一个个体在生死存亡之际所做出的、甚至是未做出的抉择里。
它不像宏大的史诗那样高不可攀,反而具象至每一个冰冷的细节:究竟是在那份由上级层层下发,写满了待清除者名字的清单上,指尖颤抖地——或麻木不仁地——多添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姓名,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和“清白”?
抑或是选择在那泛着幽光的冰冷终端屏幕前,移开自己的目光,假装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对那个被数字和罪名所掩盖的生命被一步步推向深渊,视而不见?
这种看似被动的选择,实则也是在为那台巨大的绞肉机添砖加瓦。
那份隐晦的逻辑,更掩埋在那些此起彼伏的“我只是奉命行事”的苍白借口里,那些被用来掩盖恐惧、自私与良知刺痛的、反复进行自我欺骗的低语。
没有人是纯粹的旁观者,也没有人能够完全脱离那张由权力、恐惧、野心和盲从所编织的巨网。
每一个细小的选择,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的转身,都在无形中成了推动这场浩劫前行的动力。
只有当那些蒙蔽双眼的烟尘尽数散去,当灵魂终于挣脱了被刻意编织的谎言与简化的桎梏,真正洞悉了历史的所有幽微曲折与残酷细节,方能幡然醒悟:那场足以震动整个大陆板块,掀翻无数命运的滔天巨浪,从来就不是某个孤独个体的,一场狂妄而偏执的疯狂游戏。
它也并非什么被从天而降的邪恶所驱动的偶然。
不,那是一整套庞大而冰冷的系统,如同被精心锻造的钢铁巨兽,它的每一个齿轮都精确地啮合着。
它的启动,并非奇迹,而是被无数双或颤抖、或坚定、或麻木,却终究指向同一方向的“手”所推动,所强制性地开启。
那份来自顶端的指令,如同引爆的信雷,被层层传递,被消化,被转化为无数个微小的、具体的执行动作。
是那些被恐惧折磨至扭曲的指头,在告发信上添上无辜的名字;是那些被野心点燃的眼眸,在审讯室的冷光下,将无罪的灵魂钉上“叛徒”的十字架;是那些被狂热裹挟的拳头,在每一个肃清的夜晚,粗暴地敲开无人的门扉;更是那些出于自保,而选择沉默、选择移开目光的无